《最不该受伤的人》:木子美写出了她为什么成为了木子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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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段子

《最不该受伤的人》:木子美写出了她为什么成为了木子美。

20年前北大女生被性侵后自杀的案子,不知怎么翻出来了。20年前那个“禽兽”接受着晚到的惩罚。有人又提起房思琪的初恋乐园,被她爱慕的补习老师性侵后,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比集中营还残酷的身心杀戮,选择自杀的作家林奕含。

然后我想起了20年前的Uncle,百度他,看到他已是母校中文系教授,博导,备受学生爱戴,且积极生活,健身举铃。他一直是上升的,我呢,在遇见他后,是上升还是下坠,是盘旋还是飘荡。不确定的我,翻出几年前写的小说,里面的小女孩乔司是匹克叔叔羽翼下飞出的蝴蝶。

小说里的她听Uncle讲文学,讲失乐园,想做一个摧枯拉朽的人,以处女之身蔑视着婚姻制度,在书房里为他口,调侃着墙上的太太画像。

看完后,我对自己点点头:你是不会自杀的。你从来不以弱者自居。还大义凛然要拯救婚姻的囚徒,懦弱的叛徒,即使被他们无情利用,伤害,玩弄,依然会站在你的至高点,对他们宣判:睡过。因为他们接近你时,就是那样的面目。

你是受害者吗?不。你要惩罚他吗?不。你要举报他吗?不。无关师德,我们相遇时,他还不是教授。

那为什么要提及他现在的身份?或许,我们阔别十几载,没有再进行对话,不知道以他的高度,对我是什么看法。几年前,我在微博上,提起他,他立刻发来一条私信“李丽,你打我的电话XXXXX”。我没有打,我不想面对他的强势,他势必会要求我删除,不再提他,他一定不会说还爱我。虽然,他命令我时,还把自己当作我的Uncle。因为再上一次他给我打电话,是2003年,我正红遍网络,他来贺喜,我旋即在博客上提到他,他十分不悦。

他的不悦,造成了我们的断交。作为我处女时代经历的第一个已婚男人,以失乐园向我展示爱的痛苦和沉沦的男人,我一直想问他:你是不是觉得我天赋异禀,而跟我玩了一场行为艺术?我们没有殉情,我比你彻底一些的,是一直在做这个作品。20年后,还在解救各种已婚男人,摧毁他们的婚姻。你是不是有一丝后悔,后悔在我面前的虚伪,和出于私心,没有揭穿男人的画皮,让我花费了更多时间去了解。

Uncle,我曾无比信任你,相信你的每一句话。为了在你面前不虚弱,我无视所有不公。甚至,我用不屑,用叛逆,来解除你的担忧。

我在小说里把乔司写得很强大,很魔幻。现实中的我,经历的要复杂得多。

1998年暑假后,刚开学,新任文学社长的我,忙于筹备社刊,向优秀文人约稿。我爬到了研究生楼中文系,敲门说来意,他们嘻嘻哈哈推荐了你。你的眉毛很浓,眼角却是向下的,让你的眼睛即使在笑时,也看不到温情。可是,你擅长三言两语抓住人的兴趣,一是你诗意的表达,二是你狂妄的自信。你是维纳斯杯第一届冠军,吉他王子,也是著名的校园诗人,文化人。对于20岁的我,你抖一抖光环,我就入套了。

你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,在机关工作几年分到房子才回校读研,社会经验和学术积累都比他们丰厚。因此,认识不久,我就称大我11岁的你为Uncle。

我至今不清楚,我带着崇拜的自投罗网,是不是激发了一个“局”。认识后你和同学聚餐,叫上我,宵夜完,并没有直接回校,你带我去码头,坐在那里,迎着风沙,讲你的婚姻不幸。你说:我就快离婚了。二十年来,我遇见的已婚男人,无数次使用过这个开场白,但第一次,是从你那里听到的。而且,我相信了。在相信的那一刻,我觉得你很柔弱,不是那个头顶光环的才子,只是个缺爱的男人。你看,我多善良,那一晚耳朵里被灌进好多沙子,也只是跟你说:耳朵进沙子了。而不是说:风好大,我要走了。

然后,我们就“恋爱”了是吗?在没有手机只有传呼机的年代,我们想念对方时,要先打到传呼台,再守在电话机旁等回电。呼机一响,我就奔出宿舍,冲向东门口或者东区的电话亭,这样听到电话里的声音,会格外欣喜。但是有一次,我心情很差时,call了你,你正好坐公交车路过校门口,立刻跳下车来找我,你的表情在三秒内凝固,你看到了我脖子上“吻痕”,你很生气,问我想给你看这个是吗?我不是,只是想你,不记得被别人亲了。

当你在中区草坪跟我讲海德格尔诗意地栖居,在东湖边跟我讲苏格拉底的我思故我在,在家里,在酒吧,在山上,给我讲米兰昆德拉纳博科夫川端康成海子,我觉得我在你的世界里是没有边界的,存在即合理的。那么,为什么,你会把我当作一个私人物品,为别人的印记恼羞成怒呢?

我并没有对你不好,烈日炎炎的中午,我从校区走路去你家,陪你40分钟,送上处女之口。你也努力对我好,在丈母娘住院老婆陪房的夜晚,和我去登白云山看流星雨。我对你更是真诚得可怕,把另一个交往中的男人带到你面前,让你们一起喝酒,因为我不知道第一次给你好,还是给他好。你对我也变得更狭隘,在图书馆外的小路上,似命令似请求地说:第一次给我好不好?于是,在生日那天,我给你安排了一次,你借到了套房,铺上了雪白的床单,备好了红酒,为我庆生。一点点亲吻,渐入佳境,放到床上,要除去最后一件衣服时,我说,我来大姨妈了。

我不知道你是担心弄脏别人家的床单,还是感觉被戏弄。竟然立刻收手,嘱咐我好好睡觉,天亮时自己离开就行。而你,匆匆回了家。

真不幸,另一个男人说那晚用玫瑰花铺满了床,而我没有找他。他和你的区别是,还没结婚,只有女友。我以文学和解放接近你们,你们最后的兴致却落在争夺破处权。那晚之后,你家里那位发现了你的异常,你痛定思痛,不再和我周旋,不接电话,不回电话,不打电话。慌乱的我,爬上研究生楼,问你的行踪,他们用严肃的口吻对我说:他老婆离家出走了,你不要找他了,要出事了。

喔,我们就这样无疾而终了。失去竞争者的另一个,似乎对我也一下失去兴趣。处女权游戏就这么冷场了。与Uncle断联的几个月,我剃光的头,慢慢长出新的头发,长到一寸多时,我没有耐心当处女了。就找到另一个,没有仪式,没有玫瑰花,甚至没有爱地,做了一下,痛了一下,抽了一晚烟。

过了些天,我鼓起勇气打你的传呼机。你回了我电话,凶巴巴地问:什么事!我用很轻佻,还带着笑的口吻,对你说:我不是处女了。你沉默了2秒,发出啊啊啊啊嗷嗷嗷嗷的嚎叫,嚎叫了半分钟,叫得撕心裂肺,在我泪光泛起时咔地挂了电话。就像举枪向天空扫射的狙击手,最后饮弹自尽。我在西区电话亭,站了很久,才走出来。

我至今不清楚,你的嚎叫是痛苦,还是痛惜。从反应上来说,你比他是爱我多一点的吧。他受的惩罚比你多一点。因一枪中靶,我怀孕了,告诉了他的女友,他们买好房子准备结婚的,半年后分手了。多年后,他和我通信,说那件事伤害了很多人,包括你,我,杨(他的女友),杨是最不该受伤的。呵,受伤者名单上,应该还包括你。而我,在你们看来,是罪有应得的。

这个定罪伴随了我小半生。和你和他一样的,受婚姻庇护,受爱情保护的男人,肆意地引诱着门外的女孩,成则荣,败则归。社会一如既往攻击着第三者,她们不是人,也不配爱。

我成长得很快对吧。你嗷嗷挂掉电话后,我处理了不幸击中的弹靶,修复了身心,没多久,就去学校舞厅狩猎了。我坐在那里,等人来邀请我跳舞,我不会跳,但是不妨碍。那些从社会上混进舞厅蹭女学生的,也不是为了跳舞。我头发还没长好,邀请我的男人,通常是剩下的,邀请不到漂亮女孩的,我不介意,他们请,我就跳。磕磕碰碰的一曲,踩几次脚也没关系,只要愿意给他们揉揉小手。我坐在那里,已经不谈文学,不谈诗歌,不谈哲学了。我不需要灵魂。因为灵魂可以作假。

可是那一次,我被一个皱巴巴的男人请起来跳舞,转圈时,看到了你,还有和你一起转圈,风姿绰约的太太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,见到你们。我确定你也看到了我。但我们都没有停下来了。我非常懊恼,被这样一个舞伴牵着,让重逢如此不堪,你一定会觉得我过得很不好。再转几圈,你就消失了。海市蜃楼一样。我把偶遇的场景告诉了一个诗人师兄,多年后我成名,他恶狠狠写这个段子嘲讽了我一番。

在他们眼里,婚姻是代表正义,我懂的。我只是不了解,在你烟波浩渺的思想里,我是先锋还是祭品。我看了很多从婚姻里出走的男人,和他们共历出走的那段时光,他们不管张扬,癫狂,还是低调,懦弱,彻底者寥寥。他们没有足够的安全感,也没有足够的筹码。对抗婚姻,对他们来说,就是对抗体制。可是外界,总是美化为爱和责任。

舞厅偶遇之后,我用一年时间,睡了一些男人,对于睡这件事,越来越放松了。放松到,可以坦然去见你了。你读博士了,在学校的宿舍里,堆满书的小房间里,接见了我。或者说,Uncle你,也想和我互相检阅一下。你没有和我谈爱情,你谈了些哲学家。然后就在小床上脱光了,你嘴里的烟味还是很重,嘴唇还是发红,身体还是发虚,一切不陌生,虽然是和你的第一次。到后半段,你开始叫床,我开始笑场,问你什么要哼哼啊啊,你说为了助兴。男人也会用假叫床助兴,你真会解嘲。后来,在我的出租屋里,我们又搞了一次,依然不尽兴,你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,却又想表现得很猛,这让我尴尬。你大概也发现了我们是不会和谐的,那时的我,也没经验老到驾驭你的灵肉。只是很遗憾,在我的处女时代,在我们热恋时,没有一场完整的性事。

这个遗憾,永远也不能弥补了。

我不想问,在我之后,你还有没有和女学生发生过什么。如果没有,显得我是你多么刻骨铭心的一个。如果有,又会让你万劫不复被万人指摘。

我也中年了。比初识那年的你,还大9岁。其实,我们最后一次见,我就有中年端倪。那是毕业前夕,我有了爱我的男友,一个阳光大男孩,我向你汇报,你很欣慰。你也汇报了近况:我儿子2岁了。我们坐在你家被午后阳光晒得滚烫的沙发上,无欲而慈祥。

不要害怕我的打扰,还记得你送我的一套蒙田随笔吗,你在内页题词:飞去吧,眼花缭乱的语言。

只是如此。


原文:木子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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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avatar小苍老师6

      人在世上,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,因为理理更乱。人在世上,很多事情是不由心的也是不可以的,因为缘分这玩意儿只有鬼知道。人在世上,很多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,因为不管谁痛,又有几个人知道与关怀。人在世上,有很多的事情都是后来才言清道明,因为大家都成熟了,成熟到在红尘中也能预见得意思心不安理不得后的清静。

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@小苍老师 遗憾才让人生有念想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