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幽梦倩女魂,一腔痴情在眉间——想念,就是怪你过分美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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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当你发觉你爱上一个你讨厌的人,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。

一场幽梦倩女魂,一腔痴情在眉间——想念,就是怪你过分美丽了。

那一日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乾坤朗朗,书生在密林中迎头就撞见了女鬼。

书生看着女鬼,女鬼也看着书生,耳旁树叶沙沙,身侧阳光斑驳,气氛很有些诡异。

一般人撞鬼,不是吓得魂飞魄散,多半也是双腿酸软,额前冷汗。

书生见鬼,两眼放光,说这位姑娘,想必是个女鬼吧?

女鬼也是两眼放光,说这位公子,您胆子不小啊。

书生嘿嘿一笑,搓着手,说咱们长话短说,我乃是要进京赶考的书生,偏偏半路撞见一个道士,说我骨骼清奇,要收我为徒,追了我三百里地。

“他是道士,你是女鬼,如果我跟你结场姻缘,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追我了。”

女鬼咯咯的笑,说书生,那道士如果见了我,要取我魂魄,如何是好?

书生一摆手,笑着说,我还有求于你,至少在去往京城的路上,定当护你周全,演戏嘛,小生学过一点,无非是海誓山盟,生死相许。

女鬼沉吟,笑得温婉,说巧得很,我不想去投胎,也正想寻一个郎君,向地府的人们求个情,演戏的活,小女子也会,情之所至,生可以死,死可以生,等一切尘埃落定,小女子祝公子金榜题名。

书生拱手而笑,说多谢姑娘,小生,宁采臣。

女鬼也笑,说公子不必客气,小女子平日最讨厌逢场作戏的书生,奈何同舟共度,不得已而为之罢了。

“小女子,聂小倩。”

 

“道长,你不要逼我,我要进京,我要考状元,我要荣华富贵,也要红颜祸水。”

“你小子也知道这玩意是祸水?”

道长指着聂小倩,吹胡子瞪眼,说这特么就是一女鬼,你不怕被她吸了阳气,魂飞魄散?

宁采臣回首,正对上聂小倩眸光似水,盈盈浅笑。

书生啧啧感慨,说姑娘生得这么美,便是为姑娘魂飞魄散,又有何妨呢?道长你愿为了你降妖除魔的大业魂飞魄散,宁采臣不才,只愿为这姑娘一人而已。

“想要采臣放下,道长该当先放下。”

燕赤霞一怔,笑着骂,说行,你小子会说,趁我还没改变主意,赶紧滚,最好这一路上别再让我撞见你。

宁采臣嘿嘿一笑,说多谢道长,小倩,咱们上路了。

女鬼在后面应着,容光焕发,喜不自胜。

江南道上尘土飞扬,一男一女的身影渐行渐远,独留仗剑饮酒的老道。

老道眯缝着眼,说现在的年轻人啊,什么都敢玩,你说咱们当年怎么就没这魄力。

碧空如洗,白云悠悠,四下了无人烟。

有一颗树,在密林外侧扭动起来,春风轻抚,整片树林弹指间活了过来。

“依我看,现在的年轻人也未必有什么魄力,只是更阴险,更不择手段。”

那是一个沧桑而平静的声音,树林扭动,苍青色的气缭绕,升腾半空,化作白发的妇人。

燕赤霞打了个呵欠,说小树妖,这么说,你是不信这俩人动了真情?

这个几十年前的称呼,换来树妖姥姥冷冷一瞥,目光震慑,道长当即闭嘴,讪讪一笑。

“我可以跟你作赌,他们这一路,如果当真情投意合,我就跟你走,再不回兰若寺。”

老道士扑棱一下直起身子,两眼放光,说此言当真!?

树妖姥姥不答,望着碧空白云,唏嘘喟叹,说我们这么些年,也该有个了断,如果这场赌你输了,就再也不要见我。

那个名为燕赤霞的道长,神色变了数变,咬咬牙,终于重重一点头。

 

“你只开一间房……真的不怕我吸光你的阳气?”

当书生开完房后,女鬼倚门,笑的意味深长。

宁采臣也笑,笑容里透出一股你是不是智障的讽刺感。

“姑娘,麻烦你认清你的身份,你是只鬼,这客栈老板又不是老道,哪看得见你?”

聂小倩脸色一红,白了眼宁采臣,说我一时反应不过来,很正常嘛,你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点,说话干嘛那么刺?

宁采臣一脸无奈,说姑娘,出门在外,孤魂野鬼,不是天下皆你妈,咱们又不是真的恋人,生死相许,海誓山盟,都是演的,你明不明白?

姑娘:呵呵,就没见过你这么斤斤计较的男人。

宁采臣摆摆手,一副你随意的表情,翻身上床。

“行了,你烦我我也烦你,不过戏还得演下去,燕赤霞可没看起来那么傻,怎么着……他也会跟上来看看的。”

聂小倩哼了一声,扔下一句我出去转转,就穿墙消失不见。

空荡荡的屋子里,宁采臣怔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这是姑娘身为女鬼的专属技能。

书生失笑,也翻身坐起,望着姑娘穿墙而去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
 

客栈外,城西之处,有枯林老庙,斑驳痕迹,只剩匾前兰若寺三个字,隐约可见。

女鬼驻足寺前,憧憬自己能遇到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,一腔正气,有情有义。

“才不能像宁采臣,满腹算计,寒窗十年都给白读了。”

“哟,荒山野岭,古庙枯林,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,可是生你夫家的气了?”

一个声音忽然在林外响起,正值女鬼心情不好,闻言一笑,很是想借机出口恶气。

蓦然回首,却不是调笑的流氓,而是捧花的书生。

宁采臣笑吟吟拿着捧花,递到聂小倩面前,说名花倾国两相欢,常得君王带笑看,李太白若见过你,这句诗万万不会做给杨贵妃了。

聂小倩眨了眨眼,继而掩嘴一笑,说没见过这么油腔滑调的书生,走吧,回客栈。

姑娘伸手,幽光圈动,把那朵花拿在了手里,脸上满是笑意。

“燕赤霞来了?”

“不知道,保险起见,直到京城,都先委屈自己一下吧。”

“……宁采臣,你还委屈!?”

“废话,到京城后,哪怕我考上功名,还得安置下你,有多麻烦你不清楚?”

“宁采臣,你真不该读书,做个账房先生才名副其实。”

一男一女全程带笑,身形依偎,像极了一对璧人。

风声骤起,枯林有枝簌簌而落。

聂小倩倏忽止步,那束花顺手塞回宁采臣手中。

“有道士,杀气很重,不是燕赤霞。”

宁采臣一怔,还没反应过来,便听半空中惊雷一声响,落下一道剑光。

“孤魂野鬼,安敢害人!”

女鬼下意识推开宁采臣,身形一闪,手中幽光蔓延,向着道士还了一招。

道士更怒,剑光一搅,空中陡起涟漪,一圈圈波纹荡开,仿佛有无边的吸力,聂小倩惊呼一声,身不由己,便向剑光涟漪撞去。

那一瞬间,聂小倩闻到了熟悉的味道,她是死过一次的,她明白,生死其实都很快。

没来由的,聂小倩扭头,向着宁采臣望了一眼。

宁采臣正看着她,面无表情,不悲不喜。

就在聂小倩转头的一瞬间,书生忽然动了,怀中匕首入手,一声大喝,说道长住手!

有寒芒一闪,不是闪入战局,而是宁采臣手中匕首,决绝刺向自己心口。

“砰”得声响,道长剑气森然,击落了书生匕首。

噗通一声,聂小倩也摔落地上。

宁采臣大步奔过去,扶起女鬼,满脸焦急,说你怎么样了?

聂小倩茫然,无措,忽然发现宁采臣胸口有分殷红。

“你,你受伤了?”

宁采臣低头一望,神色凝重,说我没事,皮外伤,你呢,你到底有没有事?

聂小倩看着那双眼睛,赤诚,坚定,没有一丝犹疑虚假。

女鬼忍不住想要赞叹,说哥们你演的真棒。

“她也没事,你们……究竟什么关系?”

道长提着剑,一副遭受暴击的神情,说你们俩,不会在这玩人鬼情未了吧?

宁采臣抬头,肃然,说道长,请你成全我们,如果没了小倩,我生不如死。

道长挠挠头,左右为难。

聂小倩看了书生一眼,书生正望着道长,侧脸的线条很好看,一腔正气,有情有义。

最终,道长扔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,转身离去。

小倩望着书生,书生低头,也望着小倩。

“咱们,回吧?”

“嗯……回。”

“我觉得如果我去京城演场戏,一定场场爆满。”

“是是是,您说什么就是什么……”

女鬼白了书生一眼,两人踏着兰若寺外的枯枝败叶,走回客栈。

有风轻拂,那远去的道士突兀出现在树梢上,面容幻化,赫然是燕赤霞本尊。

“我说,生死相许,这算真的了吧?”

这片树林,也渐渐涌动起来,树妖姥姥浮于半空,望着那束遗落在地的花。

“如果这束花一直在这里……我看,不见得便是真的。”

道长一脸无奈,说那你还想怎样?

姥姥冷笑,说你想收的那徒弟,求的不过是功名富贵,而那只女鬼,也不过留恋红尘,如果遂了他们的念想,你说这一切,会不会有所不同?

燕赤霞苦笑,说小树妖,你又要去哪遂他们的愿?干涉凡间荣华,阴间生死,你可担当不起。

树妖姥姥神色淡然,说我担当不起,自然有人担当得起。

有一片云路过林稍,一道一妖之间有难言的沉寂。

“你就……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么?”

燕赤霞长叹,望着天边白云,灌了口酒。

兰若寺外,迷之沉默。

 

宁采臣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,一场戏,演很久,他甚至已经想到,就算到了京城,这个神烦的女鬼,也脱不了要带在身边。

宁采臣告诉自己,这特么就是作,不当道士,理由千万条,为什么看到一只野生女鬼,就想起这么一个法子?

书生没想到的是,这场戏,说停也就停了。

迢迢山水走尽,灯火黄昏里,俩人望见了京城,京城门关,只能投宿客栈。

那间客栈,便是这出戏的最后一幕。

树妖姥姥坐在柜台前,一盏青灯,言语如剑,说有地府的人找上门来,黑山老妖帮聂小倩摆平了他们。如今聂小倩不必再去投胎,只要嫁给黑山老妖,再不愁其他。

姥姥还说了,京城里富贵如梦,都已打点好了,只要宁采臣在破晓时分,看着东方既白,一脚踏入京城,那便都是他的。

书生望了女鬼一眼,咧嘴就笑,说咱们运气真好,有贵人相助,这一路,姑娘走好。

女鬼也望着书生,盈盈施了一礼,浅笑妩媚,说那就恭喜公子得遂心愿,富贵荣华。

有风从城郊吹过来,一男一女分道扬镳,各自回房。

那一夜星光如许,宁采臣跟聂小倩躺在同一家客栈的东西两侧,一言未发。

同一片星空下,燕赤霞隔空遥望,客栈里有树妖姥姥,正独坐喝酒。

这一夜里本该有很多人,很多话,可一直等到旭日东升,雄鸡三唱,也没有人开口。

黎明前的黑暗里,树妖姥姥带着聂小倩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在一轮红日之下,宁采臣收拾好包裹,望着空荡荡的客栈,总感觉少了点什么。

燕赤霞就在此时,拎着坛酒,跨进客栈。

书生跟道士,凝视无语,不远处有京城城门打开的声音,吱吱呀呀,像是在催书生上路。

“喝点吧。”道士如是说。

书生挑眉,说你不让我给你当徒弟了?

燕赤霞笑,说你知不知道,我为什么想收你为徒?

书生摇摇头,就听见道士给他讲了一个故事,故事里有道长浩然正气,降妖除魔,遇到一个冤鬼,为她奔走,途中遭妖魔算计围杀,重伤殒命。

“我……就是那个道士?”

“不然,你凭什么能看到女鬼,又凭什么能在兰若寺外匕首自杀……竟然快得过道长一剑?”

宁采臣自嘲一笑,伸出手来,“行,我跟你喝。”

 

在看不见的世界里,有漂浮在空中的魂灵,那是人们前世的身影。

他会恨铁不成钢,也会想跟这一世的自己把酒言欢,深夜痛哭,走过那些布满荆棘和玫瑰的路。

只可惜,他说不出话,即使说得出,这一世的自己也一样听不到。

前世今生,本就判若两人,早丧失了沟通的桥梁。

这些,都是酒至半酣,燕赤霞告诉宁采臣的。

本来燕赤霞以为,宁采臣会问他,前世那只女鬼,究竟是不是聂小倩。

可宁采臣没问。

宁采臣喝的半醉,低着脑袋,说你知道么,那只女鬼可烦人了,事多,矫情,还特么要求倒高,说要什么一腔正气,有情有义,这世道,一腔正气,有情有义的人哪有好下场?

宁采臣又说,说那姑娘喝醉了就睡,哈喇子流那么长,我就想不通我特么为什么能看见鬼呢?

宁采臣盯着燕赤霞,说,我这究竟是有什么病?

燕赤霞叹了口气,说你怕是爱上聂小倩了。

宁采臣哈哈大笑,说大哥你别闹了,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,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我讨厌的人呢?

“喜欢一个人,有理由么?”

燕赤霞喝着酒,眼神很迷离。

宁采臣怔住,看着燕赤霞喝酒,看了很久,仿佛看到很久之后的自己,眼神迷离,饮酒唏嘘。

书生猛地拿过包裹,长身而起,说道士,酒我喝完了,我要进京,我要荣华富贵,功名等身。

燕赤霞望着书生的背影,嘴角有哂然的笑,他看看天,想说这个时辰,聂小倩应该正在成婚了。

 

“姥姥,你说一个人,会喜欢上自己讨厌的人么?”

“喜欢一个人,往往没有理由。”

“我现在说不嫁,是不是有些晚了?”

在黑山老妖的婚礼上,树妖姥姥拉着聂小倩的手,正一步一步走向礼堂。

树妖姥姥走得很慢,轻轻跟聂小倩说着话,她说我知道世上很多爱情都是悲剧,因为人们常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,如果真的在一起,或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。

聂小倩点头,片刻后又忍不住,说我都明白,可我还是想试一试,哪怕不能试一试,我也想开口告诉他一句话。

树妖姥姥停下脚步,仰首望天,仿佛在想自己当年没有去找燕赤霞的那一幕。

恍如昨日。

四周纷乱的声音萦绕耳旁,树妖姥姥皱眉,挥手间四方宾客大乱,砰然震飞,离席而去。

黑山老妖沉着脸,拍案而起,说臭婆娘,你这是什么意思?

树妖姥姥看着聂小倩,说没什么意思,我只是不想让人再过一遍我的日子。

“他娘的说人话!”

“小倩,不嫁了。”

黑山老妖怒极反笑,披风一挥,整个黑山上的灵气如刀锋乱流,刹那卷向树妖姥姥。

“臭婆娘,今天聂小倩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!”

树妖冷笑,一把推开女鬼,抬手间苍青一片,枯藤拔地而起,挡住那铺天盖地的妖风。

聂小倩静静地伫立一旁,目光坚定,微薄的法力如同石子,一颗一颗,不厌其烦的向黑山老妖丢过去。

很久以前,她曾经被一个道长出手救过,她感念那个道长,所以不想投胎,有恩要还。

后来听说那个道长死了,她还在等,等那个道长的转世,最终在树林里,等到了宁采臣。

那是个她很讨厌的书生,本想还他一世荣华富贵就够了,于是演一场戏,陪他走到京城也便罢了。

谁想到,这出戏演到现在,过路的女龙套,还死赖着不肯下场。

聂小倩一笑,想我的确不能下场啊,我还要见那个贱书生一面,告诉他有个女鬼看上他了。

 

那一天,京城仍旧是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
书生进了城,有吏部尚书前来迎接,腆着脸笑,说宁公子远道辛苦,有失远迎啊。

宁采臣见了面前这肥头大耳的官员,喝下的半坛酒,一下就吐到了尚书身上。

侍卫们纷纷色变,眼看就要出手,尚书大人连忙制止,还笑嘻嘻的请人端上醒酒汤,说宁公子,都是本官失察,勿怪勿怪。

宁采臣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,吏部尚书竟也还能笑得灿烂。

书生哈哈大笑起来。

有那么一瞬,宁采臣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人,该是另一个姑娘,她喜欢飘在空中,喝醉就睡,哈喇子流的老长,说宁采臣你不配做书生,该去做个收账先生。

原来那个讨厌的女鬼,还拖着戏没有下台。

荣华富贵,功名等身。

都滚犊子吧。

宁采臣掉头不顾,风一样跑回那家客栈里,彼时燕赤霞还在喝酒,瞪大了眼,问你这是怎么了?

书生劈手抓起道士衣领,说聂小倩在哪,带我飞过去!

燕赤霞很落魄,喝着酒,说我不能去啊,我跟小树妖打赌,赌你们是不是真的,我输了,我答应过她不能再见。

“修道之人,得讲信义。”

宁采臣一巴掌拍到桌案上,剑眉耸动,不像书生倒像剑客。

“老道,你他妈的要信义,还是要姑娘?!”

燕赤霞一个激灵,愣在当场,瞅着宁采臣,像是瞅着当年那个跟他颇有渊源的道士。

那道士告诉他,人生在世,总有那么一两次,值得你抛下一切,背负骂名,可惜人们往往在错过之后,才明白那就是人生中不多的一两次。

再回首,当初想的什么狗屁骂名,都是笑话。

燕赤霞霍然起身,拉着宁采臣咧嘴一笑,说你抓稳了,咱们御剑上黑山!

 

那一天,黑山上天崩地裂,无数枯枝从地缝里升起,树妖姥姥偌大的神通遮天蔽日。

有岩浆从地缝中冒出,周围还散发着幽森的寒气,黑山老妖冷笑着,说在我的地界,还没人敢跟我捣乱。

那是烈火的熔炉,来自深渊的灼热。

聂小倩惊呼出口,还不及飞身去救,便感到有寒气来自千年的坟墓。

黑山老妖披风再卷,玄黑色的气息带起幽冥的寒意,刹那冰冻女鬼的身形。

一侧,还有火龙如咒,穿过遮天蔽日的枯枝,重重击在树妖姥姥的胸口,鲜血混合着枯枝残骸,飞溅半空。

树妖姥姥被远远抛飞,耳畔风声跟时光一起流逝,眼前还有火龙飞舞,她想,或许这就是她的归宿了。

那一瞬间,脑海中有年轻的燕赤霞闪过,落拓不羁,风发意气。

早知道,就不跟他赌气这么些年了。

树妖姥姥嘴角带着分笑,凝起一分法力,指间有一根枯木,木屑簌簌,眨眼间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道士。

燕赤霞,你曾经说过,只要我刻画出你的模样,无论多远,你都会来找我,我当年轻,喊过你那么多次,今后,不会再烦你了。

火龙咆哮,树妖姥姥身上的枝屑焚毁成沫,寸寸成灰,开始向天空飘去。

她抬头,高高举着木雕,耳边尽是熔浆的怒嚎。

头顶,尚有她遮天蔽日的枯木神通。

不远处,黑山老妖大笑着,猖狂狰狞,说这便是不服本尊的下场!

聂小倩还在奋力挣扎着,风声,火声,笑声,噼啪声,落在她耳中分外嘈杂。

陡然间,聂小倩不动了。

天地间,一切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,她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,隔着遮天蔽日的木墙,遥遥传来。

树妖姥姥嘴角的笑也不见了,有些怔神,她感觉到似乎有道熟悉的气息正在燃烧真元,片刻即至。

那是燕赤霞?不可能啊,他那么一个倔强的臭道士,怎么会不守赌约,来黑山见她呢?

火龙已经扑到身前,燕赤霞终究还是来不及的,树妖姥姥闭目,有眼泪滑落。

如果一切能从头再来,你说该有多好?

“小树妖,我追得上你!”

似是察觉到树妖姥姥的死意,一声大喝,若滚雷怒火,隔着千丈苍穹,劈头传入木墙当中。

与此同来的,还有一道剑光,斩半壁苍穹,裂遮天木墙,剑势不竭,仿佛从亘古而来,再破火龙开黑山,一剑千丈,冲到黑山老妖身前!

轰然一声大响,黑山炸裂,尘土飞扬。

 

很多年以后,有人会问黑山那一战究竟是怎么结束的,燕赤霞赶到的时候,已燃尽了修为,拼命出那一剑,不会有再战之力了。

燕赤霞只是笑笑,说跟我一起去黑山的,可还有宁采臣啊,骨骼惊奇,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。

那一日,道士跟书生终于赶到,落地踉跄,燕赤霞一脸惨白。

他瞅着树妖姥姥手里的木雕,咧嘴一笑,说小树妖,我还是来了。

树妖姥姥望着燕赤霞,想骂几句,偏偏骂不出来,只是流着泪微笑,说好,很好。

一片飞尘之中,宁采臣奔到聂小倩面前,呼哧呼哧喘气,说不行,这死道士飞太快,我有点晕剑,有些话我要是说错了,你就当我犯浑。

聂小倩看着他,忍不住笑出声来,说荣华富贵,功名等身,不要啦?

书生摆手,说都是狗屁。

聂小倩又笑,问,那这出戏,还演么?

书生叹气,说要是早知道这出戏要演一辈子这么长,当初我就不接了。

二人隔着一层冰雾,相视一笑。

被夷为平地的黑山废墟里,忽有碎石响动,四个人同时色变。

那是胸口一道剑痕的黑山老妖。

黑山老妖静静看着一鬼一妖一道士一书生,最终目光凝在宁采臣身上,冷笑,说原来是你。

宁采臣摸了摸鼻子,一笑,“听说我前世是个道士,你认识我,难道就是你杀的我?”

黑山老妖低沉着嗓子,说我能杀你一次,就能再杀你第二次!

“听说,上一次你杀我,是算计围杀,如今你只有一个人,怎么杀我?”

“如今,你也只是个未经修行的书生,杀你易如反掌!”

黑山老妖狞笑,说纵然你能得前世的传承,以你肉体凡胎,也一样承受不住,到时候灰飞烟灭,活得还是我。

宁采臣哦了一声,女鬼焦急的看着他,无计可施。

书生忽然扭头,笑着望向燕赤霞,说如果我能跟前世魂灵沟通,让他附身出手,能有多大威能?

黑山老妖色变,不等燕赤霞回答,一抖残缺披风,便已出手杀招。

书生还在笑着,仰首,仿佛在望某个看不见的魂灵,他说,我让你出手一剑,你能不能诛杀此獠?

有听不见的声音回荡,说一剑诛魔,本是自然,可你承受不住,得要再次轮回转世了。

书生笑着,说无妨,先砍了此獠,生平,我最见不得妖魔装逼。

彼时,阴风阵阵,黑山老妖杀招已至。

宁采臣笑了,抬手,仿佛在一瞬间有魂灵入体,并指如剑,轻轻一晃便消弭了妖魔杀招。

黑山老妖惊恐着,望着宁采臣的眸子仓皇大叫,说不可能,你不可能还回得来,你承受不住的,你要出剑,一定比我先死,比我先死!

宁采臣笑着摇头,说你哪来那么多话,我只借了一剑,脑子可还是我的,我说能承受得住,那就一定能。

黑山老妖还在说着什么,慌乱里吐着无意义的音节。

书生一指,剑意凌云。

四野有刹那的寂静,阴云笼罩的黑山,也仿佛更加黑暗。

老妖的大叫,戛然而止。

天地陡然大亮,一道剑光从两指之间迸发,势如破竹,在黑山老妖体内轰然炸开,化作一团银芒,冲天而起,阴云尽散。

与此并散人间的,还有点点银光,飘浮天际。

那是书生宁采臣。

聂小倩怔怔的望着那星星点点,很想骂人,想骂是哪个王八蛋说要继续演下去,说要继续演一辈子的?

就这么,都喂了狗?

女鬼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骂出口,泪痕刻入嘴角,开口尽是苦涩。

道长跟树妖相视一眼,无言叹息。

 

很多年后,聂小倩常驻兰若寺,捧起当年宁采臣落下的花束,闲来念叨便是一天。

这一日大雨滂沱,聂小倩凭窗远眺,忽然发现山间有个年轻人,背着一个篮子,正狼狈的奔向古寺,看起来像是要躲雨。

等这年轻人走近,聂小倩猛地直起身来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
年轻人见到庙里还有一个姑娘,也是吓了一跳,咽口唾沫,勉强笑着,说姑娘,小生是个收账先生,大雨阻路,想来兰若寺躲雨,无意冒犯,不知可否?

聂小倩望着那年轻的收账先生,看了很久,看得汉子红了脸,大雨淋得满身都是。

女鬼忽然一笑,笑得恍如隔世,说来吧来吧,我们继续上台,不演完这一场倩女幽魂,死也不会谢幕。

年轻人眨眨眼,有点懵,挠头笑笑,还是抬脚踏进了兰若寺里。

似是想到了什么,年轻人脚步一顿,抬头,抱拳,笑得羞涩,说小生,宁采臣,敢问姑娘芳名?

姑娘扑哧一笑,说我叫聂小倩,是个女鬼。

这一瞬,云开雨霁,碧空如洗。

完。


原文:房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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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评论:18   其中:访客  18   博主  0

    • avatar母婴b2b4

      感谢分享,。

      • avatar苍蓝公爵4

        一切皆由戏开始,不经意间,几世的羁绊就此结下!

  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  @苍蓝公爵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~

          • avatar面包屑0

            黑山老妖,吃俺老孙一棒

      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      @面包屑 哇,连老妖婆都不放过,还要她吃你的棒!

              • avatar昊宇自动化设备3

                小倩确实不错 :mrgreen:

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纯洁博客5

                  很喜欢倩女幽魂

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@纯洁博客 是喜欢倩女吧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纯洁博客5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@Koolight 老铁这都过了几年怎么邮件才提示回复了。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风情4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了一点都不敢看了,我怕吃着东西一口喷出来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@风情 有这么夸张啊?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热腾网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要是一个没有恶意的女鬼,漂亮的话,我也愿意。。。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@热腾网 那以后生个什么出来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热腾网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@Koolight 儿随父,女随母。 :mrgreen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@热腾网 那生个女儿不也是鬼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姜辰7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现在有这么一种感觉,那就是慢慢的看到最后发现···作者不是你~~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avatarKoolight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@姜辰 这个站里面都不写了,囊中羞涩啊!